非遺紀錄片不是苦情劇,開開心心才能地久天長

中國青年報 2019年06月18日 14:33

  非遺紀錄片不是苦情劇,開開心心才能地久天長

  非遺和紀錄片是天生一對兒:非遺是人的創造,紀錄片最關心的就是人;非遺是精妙的,紀錄片捕捉的就是細節;非遺飽含著時光的打磨,這也是紀錄片最能打動人的力量所在。當然,還有最直接的,非遺和紀錄片,聽上去都有一些苦情。6月7日,2019年文化和自然遺產日非遺影像展在浙江省象山縣開幕,展映30部非遺紀錄片。

  非遺既然歷經時光長久延續,不由讓人產生“衰老”“消失”等晦暗的聯想,而紀錄片在影視界,幾乎就是不掙錢的同義詞。但非遺紀錄片,不該是苦情劇。至少,展映影片之一《朱泥壺里滋味長》的導演江靜舒這么認為。

  這是一部乍看開頭猜不到主題的紀錄片,嘻哈少年“香菇”一出場,原來潮劇也有新說唱——可這跟朱泥壺有什么關系?看下去才知道,小小一把朱泥壺,關聯著茶業、制壺、潮劇……融入潮汕人的生活,也寄托著故園情。就像片中說的,一把朱泥壺“再傳兩百年沒問題”,哪來的苦。

  當然,江靜舒承認,拍朱泥壺是經過篩選的,“從最有生命力的朱泥壺開始,也許你接下來就能關注到單叢、潮州刺繡、潮劇……我的片子就像一塊磚頭,拋出去砸到誰算誰。”

  片中的中國工藝美術大師謝華,五代人都做壺,他的兒子卻不那么熱愛,也不那么有耐心,做一個摔一個。一般紀錄片拍到這兒,也許要發一下非遺后繼乏人的感慨,但《朱泥壺里滋味長》只是鏡頭一閃而過。“兒子還很年輕,沒必要放大他和父親的矛盾;而且年輕人有自己的節奏,暫時沒有和父親的藝術腳步同步也是正常的。”江靜舒說,有意思的是,紀錄片拍攝于2015年,幾年過去了,兒子如今已經成家,還愛上了制壺。

  該片另一位導演胡瑚跟拍茶商林俊川,那年天氣不好,在山里跑了一天只收了10斤茶葉,根本撐不起茶葉店來年的銷量,林俊川很沮喪。晚上回到茶葉店,他和妻子坐在一起,抱怨年景欠佳,聊著聊著就拿出了抽屜深處那把朱泥壺——那是他們結婚時的定情信物。剛凝起的淡淡哀傷,瞬間變成了撒狗糧。

  胡瑚說:“我們拍的人很開心,自己也很開心。劇組無論去到哪里,第一件事不是拍攝,是先喝茶,像一種儀式,也是和被訪者迅速熟絡起來的方式。我們每天都能喝到很多很多人珍藏的好茶,茶水費都省了,能不開心嗎?”

  本次非遺影像展的開幕影片《璀璨薪火》是一部大制作的電影紀錄片,4K3D,拍了3年、150個非遺傳承人,將于今年下半年啟動院線發行。《璀璨薪火》出品人華凌磊說:“無論外界怎么看待這些匠人,他們的內心都非常富足和安定。”

  “中國工藝美術終身成就獎”獲得者、德化白瓷傳承人邱雙炯年近九旬,從不擔心瓷器賣不賣得出去、這門手藝傳不傳得下去,他只說: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做瓷了,那我就是病了。”國家級非遺項目“宜興紫砂陶制作技藝”傳承人汪寅仙已于2018年過世,她的一把壺能賣幾十上百萬元,但她不關心。生前接受劇組拍攝時,她說:“把一把泥做成一個壺,很美,其他不是我要考慮的。”

  華凌磊說:“如果你把非遺表現得很困難又不美,那就沒人愿意學,而且會讓人有疑問,既然那么慘,為什么還要一生擇一事?但當你看到匠人們的內心很富足,作品很美好,你自然就會認同他們的選擇,覺得這件事是值得。”

  《璀璨薪火》在點映時,現場有好幾個被爸媽帶來的七八歲的孩子。華凌磊悄悄觀察孩子們的神情,都很專注,無人中途離場。

  本次非遺影像展專家評審委員會主任、民族民間文藝發展中心學術委員會主任張剛坦言,對非遺的憂慮是存在的,“城市化進程打破原有的社區,生產生活方式在改變,有一些非遺的確存在傳承問題。比如勞動號子,過去主要在打漁、拉纖時唱,現在失去了生存基礎,進入博物館成為必然。”

  “但從總體上看,非遺并沒有那么悲觀悲情悲壯,尤其是近年來,非遺保護的理念深入人心,政策也越來越清晰,非遺見人見物見生活。”張剛說,以中國最古老的劇種之一莆仙戲為例,2016年在農村演出3萬多場,有一個億的票房,這個數字在2019年將達到8萬場,“有明星演員,有粉絲”。

  “非遺承載著歷史和文化,有一些沉重,但不能承擔不起,開心是重要的。在現階段,我們主要強調非遺保護和傳承的責任,那接下來,怎么把這種責任變成開心的事情,是一個值得思考的課題。”張剛說。

  做柳琴的秦化光、西林壯寨的裁縫、昆明戲窩子里的人……這些人的笑容投映在大銀幕上。《朱泥壺里滋味長》的結尾,謝華終于做好了一把羊壺,裝窯、封窯、點火,一把火要燒上三天三夜。影片至此結束,沒有結局,因為做壺的人都知道,最好的永遠是下一個。

  中國青年報·中青在線記者 蔣肖斌 來源:中國青年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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